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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法关系与中国改革开放进程(上)
来源:《党史博览》2019年第8期  作者:孙海潮  点击次数:202
中法关系与中国改革开放进程(上)

1975年5月,邓小平应邀对法国进行友好访问

  1977年,我入外交部西欧司法国处工作。40年外交生涯基本上都与中法关系联系在一起。中国改革开放的进程也与中法关系密不可分,中法关系贯穿改革开放始终。

■中法建交与邓小平访法■

1964127日,中国和法国同时发表只有两句话的建交联合公报。法国成为第一个与中国建交的西方大国。这份堪称世界上最为简短的建交公报,却被西方舆论称为爆炸了一颗“外交核炸弹”。

戴高乐将军是现代法国政治的奠基者和开创者,“戴高乐主义”是法国摆脱占领国地位迅速跻身世界大国行列,并在国际事务中发挥独特作用的基本指导原则。“戴高乐主义”的本质是独立自主,对内建立不受北约节制的独立防务体系,顶住美国压力发展独立的核威慑力量;对外执行独立的外交政策,主要表现方式是与美国闹“独立性”。戴高乐在1961年就指出,不能无视中国这个东方大国的存在,法国与中国没有外交关系是“不正常的”,同中国隔绝的状况应该结束了,并设法了解与中国建交的可能性。经过对世界发展前途和法国根本利益的深刻思考,戴高乐将军毅然决定与占世界人口1/5的社会主义中国建立外交关系。中法建交是戴高乐将军主动采取的重大战略行动。

当时,中苏关系全面恶化,美国领导的西方阵营对中国实行全面敌视政策,经济上封锁,军事上包围,外交上孤立。中国坚决反对由一两个国家或国家集团控制世界事务,主张大小国家一律平等,坚决反对霸权主义,坚定维护世界和平。中国的国际地位持续提升。出于对未来国际关系和力量对比格局变化的基本考虑,以及中华民族自立于世界民族之林的需要,毛泽东对戴高乐将军与中国建交的提议给予积极回应。中法建交使中国的国际环境得到改善,推动了西方国家在20世纪70年代初的对华建交高潮,同时引发世界政治和国际关系格局的重大变化。中法建交是国际政治多极化的开始。

19755月,邓小平应邀对法国进行正式访问。这是对蓬皮杜总统1973年作为第一个西方国家元首访华的回访,更是中国领导人在新中国成立后首次出访西方大国。法方以最高规格接待邓小平,希拉克总理亲自到机场迎接,德斯坦总统破例举行了两场正式会谈。

法国是邓小平早年勤工俭学的地方,更是他由一个热血青年成长为坚定的共产主义战士的地方。邓小平称此访为“重游旧地”。法国舆论曾指出,在法国的岁月使“邓小平之所以成为邓小平,具有非凡的意义”。邓小平参观农场时强调“农业问题比工业问题更重要”,参观法国第二大卡车厂贝利埃汽车厂,了解生产情况。该厂向中国出口了近万辆重型卡车,这是中法第一项重大贸易合同。邓小平饶有兴趣地参观马库尔原子能中心,详细听取核反应堆技术介绍。中国首座核电站大亚湾核电站的主要设备便从法国进口。中法核电合作开中国对外大型高新技术合作先河。

19785月,国务院副总理谷牧率由多名部长和北京市长组成的经济代表团访问西欧五国,首站便是法国,受到超规格接待。德斯坦总统和刚访华不久的巴尔总理分别与代表团会谈,要求“只谈经济和经贸”。德斯坦总统明确提出:中方需要什么,法方可做什么?谷牧欧洲经济考察之行对促进中国改革开放的历史性作用不容低估。

邓小平访法期间有关美苏虽然激烈地争夺世界霸权和势力范围,但不会爆发世界大战的论述,与法国开展经济技术合作的探索,以及中国经济建设史上首次派出的经济考察团向中央提交的报告,与中国改变对世界局势看法,把准备打仗转为以经济建设为中心,再提出改革开放的重大战略决策,具有极为重要的关联性。

■中法关系与中国的改革开放■

早期在法国的留学经历,对邓小平一生都产生了重要影响。邓小平把对法国的感情倾注于两国关系之中。

由于中法关系的特殊性,法国成为对华投资和在华建合资企业最早的国家之一。法国经济停滞,失业率上升,对中国的广阔市场和强大的消费潜力寄予强烈期待。辽阳石化,武汉一汽和广东二汽的汽车项目,中法合资的天津“王朝”葡萄酒项目等,既是中国最先引进的重要外资项目,也是中国改革开放之初的开创性对外合作项目。中国在对法贸易中曾奉行“同等优先”原则,也是基于两国关系的特殊性而给予法国的照顾。

法国是欧洲建设的领头羊,在当时冷战正酣的形势下发挥着特有的影响和作用。中国改革开放吸引外资和学习先进管理经验,在亚洲始于日本,在欧洲始于法国,而法国在国际舞台上的影响力则是日本远不能企及的。中法关系的发展在欧洲则起到了引领和示范作用,西欧国家相继出台对华政策。德国积极发展对华关系,最初完全是受到法国的启发。当时中美尚未建交,以法国为首的欧洲国家对华关系,在中国改革开放之初,其特殊意义和作用不言自明。

198010月,德斯坦总统率政府代表团访华。这是中国提出改革开放政策后接待的第一位西方大国元首。德斯坦总统提出要使双边经贸关系适应两国良好的政治关系,得到中方的积极回应。邓小平会见并设宴款待,谷牧副总理与法方举行经贸合作对口会谈。法方提议根据中国的需求发展对华经贸关系,核电、电信、工业用卡车三个领域为优先合作选项。中法达成了核电项目原则协议,法方将以最优惠方式提供贷款。法国继成为第一个与中国签订政府间科技合作协定的西方国家之后,又成为第一个与中国开展和平利用核能合作的西方国家。中法经贸合作的广阔前景日益显现。

德斯坦在致中国领导人的感谢电中指出,此行使他看到中国正在积极走上一条成为现代化强国的道路。

19811月,宣布参选总统的密特朗率社会党代表团访华。邓小平予以会见并共同探讨了国际关系格局和两国两党关系。密特朗在当年5月的总统选举中当选,舆论称他是因为从中国之行特别是游曲阜和登长城中得到了“福报”,他本人也深以为然。

19835月,密特朗总统应邀访华。这是他在未出访美苏的情况下,首次出访欧洲之外的大国,目的是在政治上扩大国际影响,经济上获取实惠。邓小平会见并主持会谈。中方强调,将在引进技术问题上对欧洲采取更加开放的政策。中法就扩大核电、电信、交通、中小企业等领域的合作达成共识。密特朗指出,两国“要顺应世界潮流进入技术与进步的新时代”。随后,中法关系进入新的发展期,中国总理、中共中央总书记、国家主席先后于1984年、1986年和1987年访法。中法两国贸易额由1981年的不到7亿美元上升至1989年的近20亿美元。

19949月,中国国家主席江泽民对法国进行国事访问。这既是中国最高领导人对西欧国家的首次国事访问,更是在当时的政治环境下,中国为打破西方制裁而采取的重大举措。两国元首在谈到经贸问题时,密特朗表示,中国经济迅速发展,正在走上富裕的道路,这么高的增长率令人羡慕。中国改革开放取得的成就,应归功于中国领导人,也是中国人民艰苦奋斗的结果。密特朗是首位对中国改革开放成就表示赞叹的西方大国领导人。

访问过程中,中法两国签订了数额可观的经贸合同和意向书。江主席还乘坐了高速火车,参观了核电站和空客公司,此即人们常说的法国对华贸易“三大件”。中国高铁、核电和航空事业的发展,在很大程度上得益于同法国的合作。

19955月,希拉克当选总统,中法关系进入全面发展的快车道。19977月,希拉克总统应邀对华进行国事访问,就服务业特别是金融业合作达成重要共识。两国元首签署文件,推动建立面向21世纪的全面伙伴关系,这是中国首次与西方大国建立的新型关系。中法关系再次领先于其他西方国家。希拉克还把邓小平早年在法国施耐德公司工作时的珍贵档案原件赠送给中方。

200310月至200510月,由两国元首推动的中法文化年相继举行。这是中国首次与外国举办文化年。两年时间内,在法国的“中国热”和在中国的“法国热”持续升温,有力促进了两国人民的相互理解和友好交往。

2004126日,中国国家主席胡锦涛对法国进行国事访问并出席中法建交40周年纪念活动。此前两天,香榭丽舍大道首次披上中国春节的盛装,近万名中华儿女组成的各种彩妆游行方队依次通过巴黎凯旋门,倾情展现中国的悠久文化和风俗。同一天,法国电力公司利用280束红色光柱给照耀得遍体通红的“钢铁少女”披上了“中国红”。201011月初,胡锦涛主席第二次对法国进行国事访问,法国总统府发言人称之为“战略性访问”。

200888日,萨科齐总统出席北京奥运会开幕式并访华,对中国的发展成就深为感叹。20104月下旬,萨科齐总统继200711月之后第二次对华进行国事访问并出席上海世博会开幕式。20134月下旬,奥朗德总统应习近平主席之邀来华进行国事访问,两国在《联合新闻公报》中重申,两国在当今世界负有重要责任,有必要保持并深化在重大国际和地区热点问题上的协商配合;两国均致力于推动多边主义和建设多极世界,推动国际秩序向着更加平等均衡的方向发展;强调两国关系至关重要,是两个不同制度和文化传统国家间和平共处、互利合作、共同发展的典范。

20181月,马克龙总统对中国进行国事访问,首站选择在丝绸之路的起点西安。马克龙总统在西安发表讲话,强调法国发展对华关系的重要性,重申法中两国在应对气候变化问题上的合作对世界前途的重要性,并用中文说“使地球重新伟大”。马克龙是首位对“一带一路”倡议作出积极表态的西方大国元首。

近年来,中法两国贸易额不断刷新历史纪录,已达中国改革开放初期的100多倍。两国相互投资额与贸易额同步增长。2017年,中法贸易额达到544.6亿美元,较上年增长15.4%2018年继续快速增长,超过600亿美元。

中法之间建立了军事战略小组、高级别经济财经对话、高级别人文交流机制等三大支柱性对话机制,还建立了经贸混委会和科技混委会等专业性合作机制。另有中法市长圆桌会议和地方政府合作高层论坛等地方合作机制。

中法两国在对方的留学生分别为4万人和1万人,法国在中国设立了16所法语联盟,中国在法国开设了17所孔子学院和2所孔子学堂。2011年至2012年,中法互办语言年活动,有力地推动了两国的语言和文化交流,再次掀起两国文化热。

法国是中国公民出国旅游的热点国家之一,中国已成为法国在亚洲的最大客源国。中国赴法旅游人数2015年达到创纪录的220万人次,后因安全原因有所下降,2018年又呈现恢复性增长,达230万人次。中国赴法旅游人数的增长速度是中国境外旅游人数增长率的3倍。

20143月,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对法国进行国事访问并出席中法建交50周年纪念大会。习主席在讲话中指出:“毛泽东主席和戴高乐将军以超凡的战略眼光,毅然作出中法全面建交的历史性决策,在中法之间同时也在中国同西方世界之间打开了相互认知和交往的大门。从此,中法关系成为世界大国关系中的一对特殊关系,始终走在中国同西方主要发达国家关系前列。”

2019年,时隔5年之后的又一个阳春三月,国家主席习近平再次对法国进行国事访问。前次适逢中法建交50周年,习主席出席有关庆祝活动并发表重要讲话,对中法关系的特殊性和在国际关系中的定位进行了明确阐述。今年则是中法建交55周年,习主席再度访法,既是双方互信提升的标志,也向世界发出了中法加强战略合作的明确信号,重大意义不言自明。

习主席访法取得多项重大成果。特别是高达数百亿欧元的“超巨额”贸易协议,充分说明了中法关系的政治互信度与经济互补性,也是中国向外界展示经济自信和对外开放决心的重大举措。马克龙总统还邀请德国总理默克尔和欧委会主席容克,在爱丽舍宫与习主席举行“三国四方”会晤,这是中欧关系史上从未有过的现象,中欧战略互信进一步增强。在当前错综复杂的国际形势下,中法两国在捍卫自由贸易和多边主义、捍卫《巴黎气候协定》的有效性、推动国际关系平衡发展和维护世界和平等方面的国际合作明显加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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